到补充剂店里问明日叶该吃多少,通常会得到两种答案之一:一个没有单位、没有出处的数字,或者一句耸肩式的「不知道」。两种都帮不上忙,因为诚实的答案是——已发表的人体研究里用过的量,根本不是一个数字。现有研究使用的原料彼此不可互换:绿色果汁粉按每日几克计算,标准化树液粉按几百毫克计算,纯化的查尔酮胶囊则按个位数毫克计算。本文会逐一列出每项试验实际给参与者用了什么、这些数字从何而来,以及如何把它们换算成你自己罐子里的那一勺,而不借用任何还没有被真正验证过的说法。
为什么明日叶没有官方剂量
明日叶(Angelica keiskei)既没有推荐膳食营养素摄入量,也没有确立的每日摄入量,而这并不是疏漏。明日叶不是维生素也不是矿物质,监管机构没有可以设定的营养缺乏目标,新加坡的推荐膳食营养素摄入量清单里同样没有它。真正存在的是一组与具体产品绑定的决定:欧盟委员会为明日叶树液粉作为新食品所设的最高建议使用量、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针对同一原料用于食品而非补充剂所发布的 GRAS 认可通知,以及你手上那一罐产品背面的标签说明。这些没有一个是被证明能对人体产生某种特定作用的「剂量」。
欧盟委员会以新食品身份批准明日叶树液粉用于食品补充剂,最高建议使用量为每日 200 毫克、每日至少提供 16 毫克总查尔酮,并把孕妇与哺乳期女性排除在目标人群之外。在美国,FDA 的 GRAS 通知 1012 覆盖的是含 8% 查尔酮的 Angelica keiskei 树液粉,用于软饮料、果冻与果酱、含巧克力的糖果与黄油,每份添加量上限为 0.834%。这是针对食品成分的许可与每份上限,而不是补充剂剂量。如果你见过某款明日叶产品以「每日多少毫克」来宣传,那个数字来自厂商或监管口径,值得追问的是它对应的是哪一款产品。
人体研究实际用了多少
支撑这个话题的主要是四份资料,而它们用了四个不同的量。四项都测量了一些东西;没有一项是为寻找「最佳剂量」而设计的,也没有一项能支撑把某个剂量和你货架上那罐粉剂的结果直接挂钩。
- 明日叶绿色果汁粉,每日 6.2 克。 一项在九名代谢综合征成人中进行的日本开放标签先导研究,让参与者连续八周每日摄入相当于 6.2 克颗粒粉的明日叶绿色果汁,其中含 12.3 毫克查尔酮。该研究没有对照组,而且九个人就是九个人。
- 标准化查尔酮粉,每日 200 毫克。 一项分两部分的先导研究,先给健康男性、随后给轻度超重的成人连续八周每日摄入 200 毫克含查尔酮至少 8% 的明日叶查尔酮粉。作者报告主要终点在组间没有显著差异,并把这一结果解读为该用量具备安全性支持。
- 封装查尔酮,每日 16 毫克。 2024 年一项在 42 名超重成人中开展的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让参与者连续 12 周每日摄入 16 毫克封装明日叶查尔酮——约合 4-羟基德里辛 10.1 毫克与黄色当归醇 5.9 毫克——主要终点是以 CT 测量的内脏脂肪。
- 明日叶树液粉,每日最高 220 毫克。 提交给欧盟委员会的安全性数据来自针对具体产品的人体研究,显示明日叶树液粉在连续 12 周、每日最高 220 毫克(约合每日 17.6 毫克查尔酮)的情况下耐受良好。在一项为期 90 天的大鼠研究中,无可观察不良反应剂量水平为每公斤体重每日 300 毫克,这使得每日 200 毫克的使用量对一名 70 公斤成人而言,安全边际至少有一百倍。
再读一遍这份清单,注意这些数字的共同点:其中两个小到只能用几十毫克来衡量,而按克计的每日数字,恰恰挂在整组研究中控制最差的那一项上。脱离原料谈剂量没有意义——这正是按毫克卖明日叶的人通常引用的是 16 毫克查尔酮胶囊数据,而按克卖明日叶的人通常引用的是绿色果汁粉先导研究的原因。
粉末的克数与查尔酮的毫克数不是同一个数
混淆真正发生在这一层。一罐明日叶粉是干燥后的叶与茎。得出那些最小毫克数的研究,用的要么是标准化到明示查尔酮百分比的树液粉,要么是胶囊里的分离查尔酮。这些都是植物的浓缩部分,所以要达到某个查尔酮量,你需要的粉末毫克数会远大于查尔酮本身的毫克数。这是产品形态上的差异,不是算错了数;也正因如此,一项研究里的克与另一项研究里的毫克既不能相加,也不能直接比较。
实际后果很简单。如果买的是叶茎粉,而你关心的是查尔酮含量,那么没有任何公开的换算系数能把「一勺」直接换算成胶囊试验里的 16 毫克——因为干燥叶茎的查尔酮含量会随植株、采收与干燥方式变化,而这个含量通常不会印在罐子上。本产品的标签写明每份为 1 茶匙,混入低于 40 °C 的水,每日一到三次,最好在餐前食用,规格为 90 克袋装。那是厂商针对食品原料给出的食用说明,并不是从九人先导研究的每日 6.2 克推导出来的。把它们当作两个各自独立的事实即可。
怎么算出「一勺」对你意味着什么
在花钱买更大罐装之前,先弄清你手上拿的到底是下面三类产品中的哪一种。
- 叶茎粉。 你的每份用量会以克或茶匙来衡量。这一形态对应的公开数字,是日本先导研究中的每日 6.2 克绿色果汁粉——那是一个没有对照、九人规模的数字,应该让你谨慎,而不是放心。
- 标准化树液粉或提取物。 你的每份用量会以毫克来衡量,标签上应当标明查尔酮百分比。欧盟委员会设定的每日最高 200 毫克、每日至少提供 16 毫克总查尔酮的使用量,就是针对这一形态、作为新食品补充剂成分而定的。
- 纯查尔酮胶囊。 你的每份用量会是个位数或略高于十位的毫克数。2024 年那项试验让受试者连续 12 周每日摄入 16 毫克封装明日叶查尔酮;这是针对这一形态最接近已发表的人体证据,但样本只有 42 人。
然后套用两条常识性规则。第一条来自新加坡 HealthHub 对补充剂的一般提醒:查看标签;不要默认包装正面的抗氧化或健康宣称已经过监管审查;如果你正在服用处方药、怀孕或哺乳期,或有正在治疗的疾病,开始服用任何东西之前先咨询医生或药剂师。第二条是剂量必须与原料匹配:如果卖家无法告诉你罐子里东西的查尔酮含量,那他也无法告诉你实际能吃到多少。
剂量问题回答不了什么
即使剂量完全匹配,也只回答了一半的问题。这些研究测量的是内脏脂肪面积、腰围、体重、体脂百分比和少数几项血液指标,观察期八到十二周,样本都很小。标准化查尔酮粉的先导研究在主要终点上未发现治疗组与对照组之间的显著差异。2024 年的胶囊试验确实在 12 周时发现 CT 测量的腹部内脏脂肪出现差异,第 8 周起腰围也出现差异,但那是 42 名超重成人的研究,而且 2024 年的一篇综述指出差异相对较小。这些都不足以构成「某个勺量就能带来某种健康结果」的承诺;对整个领域诚实的总结是:明日叶在人体中的剂量—反应关系尚未确立。
还有一些悬而未决的问题与「你吃多少毫克」无关。一项为期 90 天的明日叶树液粉大鼠毒理学研究记录到:按每公斤体重每日 1,000 毫克给药的大鼠,空肠扩张乳糜管的发生率上升——这也正是人体使用量被设定在那个位置的原因。明日叶含有呋喃香豆素,而来自这种植物的香豆素类化合物在实验室研究中被考察过抗血小板活性。这些都不表示正常一勺是危险的,但它们都说明:应该参照的是标签说明和你自己的临床医生,而不是从论文摘要里抄来的一个数字。
结论
如果你正在几款明日叶产品之间做选择,标签上的用量是最后一个问题,而不是第一个。已发表的人体用量,以区间而非处方的形式表述大致如下:绿色果汁粉每日约 6 克,来自一项无对照的九人先导研究;标准化查尔酮粉每日 200 毫克,来自一项未发现组间显著差异的先导研究;封装查尔酮每日 16 毫克,来自一项 42 人的随机试验;树液粉每日最高 220 毫克,这是提交给欧盟委员会的人体耐受数据,而该成分在补充剂中的最高使用量为每日 200 毫克。请在同类之间比较;如果标签上印了查尔酮百分比,就把它读清楚;并遵循你所选产品上的食用说明。如果你正在服药、怀孕或哺乳期,或正在管理某种疾病,开始之前先问你的医生——不是因为一勺叶粉有危险,而是因为还没有人做过能告诉你「对你会怎样」的那项研究。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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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ashimoto, Nakata and colleagues — A two part randomized, placebo controlled double blind pilot study to determine the effect of ashitaba (Angelica keiskei) chalcone powder (ChalCurbR) on body weight and visceral fat in slightly obese adults(明日叶查尔酮粉对轻度肥胖成人体重与内脏脂肪影响的一项分两部分随机、安慰剂对照双盲先导研究)(Journal of Medical Science and Research, 2022)— https://medcraveonline.com/AOWMC/a-two-part-randomized-placebo-controlled-double-blind-pilot-study-to-determine-the-effect-of-ashitaba-angelica-keiskei-chalcone-powder-chalcurbr-on-body-weight-and-visceral-fat-in-slightly-obese-adults.html
- Naoki Watanabe and colleagues — Randomised, double-blind, parallel group comparison of Ashitaba (Angelica Keiskei) chalcone effects on visceral fat areas and waist circumference of overweight persons(明日叶查尔酮对超重人群内脏脂肪面积与腰围影响的随机双盲平行组比较)(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Food Sciences and Nutrition, Vol. 75 No. 4, 2024)— https://www.tandfonline.com/doi/10.1080/09637486.2024.2334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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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uropean Commission, Directorate-General for Health and Food Safety — Novel food summary: Ashitaba sap powder (Japan Bio Science Laboratory)(新食品摘要:明日叶树液粉)(2019)— https://food.ec.europa.eu/document/download/db4eb0cc-ab3d-444a-badc-1af0f82c5c85_en
- 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 GRAS Notice GRN 1012: Powdered sap from Angelica keiskei (ashitaba) containing 8% chalcones(GRAS 通知 GRN 1012:含 8% 查尔酮的明日叶树液粉)(2022 年 4 月 7 日结案)— https://hfpappexternal.fda.gov/scripts/fdcc/index.cfm?set=GRASNotices&id=1012&sort=GRN_No&order=ASC&startrow=1&type=basic&search=22
- Takashi Watanabe, Hisashi Naito and Akihiko Inoue — Ashitaba (Angelica keiskei) Exerts Possible Beneficial Effects on Metabolic Syndrome(明日叶对代谢综合征可能具有有益作用)(OBM Integrative and Complementary Medicine, 2019)— https://www.lidsen.com/journals/icm/icm-04-01-005
- HealthHub, Ministry of Health (Singapore) — Understanding Health Supplements(认识健康补充剂)— https://www.healthhub.sg/well-being-and-lifestyle/personal-care/understandinghealthsupplements_hsa
- HealthHub, Ministry of Health (Singapore) — Recommended Dietary Allowances(推荐膳食营养素摄入量)— https://www.healthhub.sg/well-being-and-lifestyle/food-diet-and-nutrition/recommended_dietary_allowances
- NHS — Vitamins and minerals(维生素与矿物质)— https://www.nhs.uk/conditions/vitamins-and-miner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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