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马来西亚或新加坡搜索“内脏脂肪补充剂”,搜索结果会分成两种截然不同的页面。一种是经过实验室检验的临床试验解读:有明确的提取物名称、以毫克计的剂量、受试者人数,以及用 CT 扫描仪量出的结局指标。另一种是产品页面,承诺“融化腹部脂肪”,配上一张笑容满面、伸手指着自己肚腩的照片。两种页面用的是同一个搜索词,但只有其中一种会告诉你真正能据以行动的信息。

这篇指南刻意做一件毫不光鲜的事:把本地区消费者在内脏脂肪补充剂里真正会碰到的三类成分——明日叶(Angelica keiskei,日本的“明日草”)、苹果原花青素(来自未成熟青苹果的寡聚部分),以及 Morosil(从深红色莫罗血橙中提取、按花青素与橙皮苷标准化的提取物)——逐一拿去和真正存在的人体文献对照。不是营销文案,不是成分的传统用途,而是临床试验本身。

接着会讲清楚决定这一切是否适用于你的那一部分:怎么看标签。“标准化至X%”、“每份含量”,以及以克还是毫克计的剂量,是三件不同的事,而多数消费者分不清它们。我们会把三者都拆开讲,最后再列出那些应当视为营销话术的说法——其中有好几条在字面上并不算错,却完全没用。

开始之前先说明一个前提。以下所有内容报告的都是试验实际测到的结果。这里没有任何一处承诺某种补充剂能缩小你的腰围。这些试验的受试人群范围很窄、持续时间很短,而内脏脂肪是一种组织,它对能量平衡、训练和睡眠的反应,远比对一袋冲剂里的任何粉末大。

三包无品牌冲剂粉小袋整齐摆放在浅色大理石台面上,旁边是一小勺洒出的粉末与一副老花镜  

  

货架上的“内脏脂肪补充剂”到底是什么

先从品类说起,因为这个名字承担的工作比它应该承担的更多。内脏脂肪是环绕腹部器官的那层脂肪——位于肌肉壁与器官本身之间。它在代谢和激素上都与皮下脂肪是不同的组织,这也是为什么代谢综合征领域的文献把内脏脂肪面积当作一项独立的测量结局,而不是把它折算进体重里。

所以当一个产品自称是内脏脂肪补充剂时,它是在声称自己能改变某一种特定组织,通常通过某个特定的可测量指标来证明。如果它说不清是哪个指标、那个数字是多少,那它提出的就不是一个你能核实的说法。今天冠以这个名目出售的产品主要由三类活性成分主导,而这三类背后都有人体试验数据——只是规模与质量差别很大。下面就看看每一类究竟建立在什么之上。

  

各项活性成分的人体试验究竟测了什么

  

苹果原花青素:直接测量内脏脂肪的那项试验

在这三者之中,苹果多酚拥有规模最大、也最直接的人体证据基础。关键研究是一项为期 12 周、针对 94 名 BMI 在 25–30 之间的受试者开展的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2010 年发表于《Journal of Oleo Science》。受试者每天饮用含 600 毫克苹果多酚的饮料;平行组饮用同样的饮料但不含这些多酚。1

那项试验中有两个发现,对任何要挑产品的人都重要。第一,结局指标是用 CT 测量的内脏脂肪面积——不是体重,不是浴室秤,也不是软尺。第二,效果集中在特定人群:基线内脏脂肪面积在 100 平方厘米或以上的受试者,在第 8 周和第 12 周都出现了显著下降;而起点低于该门槛的受试者则没有显著变化。这是一个真实、有用的发现,但它同时也很窄——这项试验支持的是针对“本身内脏脂肪数值就偏高的人”的结论,而不是对所有人。

同一研究项目更早的一项试验发表于 2007 年,针对 71 名 BMI 在 23–30 之间的受试者,以每天 600 毫克持续 12 周,发现总胆固醇与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显著下降,同时内脏脂肪面积与脂联素水平相对对照组也有改善。2

同一篇 2010 年论文还设置了第二个更短的组别:30 名受试者以标准剂量的三倍服用四周,未记录到不良反应。所有这些证据落到实处,可以归为一个剂量结论,下面还会回到这一点:与证据绑定的数字是每天 600 毫克富含原花青素的提取物。只标注 100–200 毫克“苹果提取物”的产品,并不是同一个干预措施。

  

Morosil:一项为期六个月的身体成分随机对照试验

Morosil 是取自莫罗血橙(Citrus sinensis (L.) Osbeck)果汁的标准化提取物,按花青素与橙皮苷标准化。它最主要的人体试验发表于 2022 年的《Nutrients》,是一项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研究,纳入 20 至 65 岁、超重但其他方面健康的成年人,历时六个月。3

六个月后,提取物组的身体质量变化为 −4.2%,安慰剂组为 −2.2%(p = 0.015);腰围变化为 −3.9 厘米对 −1.7 厘米(p = 0.017);脂肪分布也有显著差异,内脏脂肪(p = 0.018)与皮下脂肪(p = 0.006)均与安慰剂组拉开。两组的肝毒性指标始终维持在正常范围内。数年前还发表过一项规模较小的、针对莫罗橙汁补充用于体重管理的临床评价。4

有几点必须诚实说明。第一,六个月比这一品类的大多数试验都长,这是它的加分项——但它终究只是一项试验、一个提取物、一个剂量。第二,Morosil 不等于苦橙(bitter orange)。关于“柑橘类燃脂产品”的诸多警示文字,很多针对的是酸橙(Citrus aurantium)及其原生物碱对位辛弗林(p-synephrine),后者自身就有心脏不良事件记录,也有自身的运动禁用规定。5 6 标签上的名字才是把两者区分开的关键。

  

明日叶:三项小型试验,三种不同剂量

在三者之中,明日叶是营销声量最大、而人体证据基础最薄的一种成分。它背后没有大型随机对照试验,只有一组剂量差异惊人的小型试验——这恰恰说明,下方的读标签部分对这一成分格外重要。

2024 年发表于《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Food Sciences and Nutrition》的一项随机双盲平行组试验,把 42 名 BMI 介于 25 至 30 之间的成年人分为两组,每天服用 16 毫克封装型明日叶查尔酮(10.1 毫克 4-羟基得灵与 5.9 毫克苍耳醇)或安慰剂,持续 12 周。主要终点是腹部内脏脂肪面积,以 CT 在基线、第 8 周和第 12 周测量;到第 12 周时,查尔酮组相对安慰剂组显著下降。7

更早的研究使用了不同形态、不同剂量。一项日本开放标签先导研究纳入 9 名代谢综合征成年人,服用相当于每日 6.2 克颗粒粉的明日叶青汁(含 12.3 毫克查尔酮)持续八周——没有对照组,参与者只有 9 人。8 另一项两阶段先导研究则先给健康男性、再给轻度超重的成年人每日服用 200 毫克、含查尔酮至少 8% 的明日叶查尔酮粉,持续八周。9

作为监管背景参考,欧洲食品安全局 2024 年关于明日叶汁作为新食品的意见记载,查尔酮占汁液的 1%–2.25%,呋喃香豆素低于 0.01%,申请人提议在食品补充剂中的最高使用量为每日 780 毫克。10 美国 FDA 的 GRAS 通告 GRN 1012 涵盖标准化至 8% 查尔酮的 Angelica keiskei 粉末汁液。11

这些并非无足轻重。在随机试验中以 CT 测量内脏脂肪、并以第 12 周为评估节点,其信号强于用户见证。但那只是 42 个人、16 毫克某一种封装查尔酮组分,而且只有一项试验。任何以“明日叶燃烧腹部脂肪”开头的产品页面,都已经跑在自家证据前面好几步。

  

怎么读标签:标准化百分比与每份剂量

这一节决定一个产品到底符不符合这些证据。任何标签上有四项信息值得关注,而它们很容易被读错顺序。

  

“标准化至X%”究竟标准化了什么

标准化百分比告诉你的是提取物中有多大比例是厂商所称的活性成分——morosil 是花青素,苹果是原花青素,明日叶是查尔酮。它完全不告诉你单份能提供多少这种活性化合物;要知道这个,你得看第二个数字。

  

每份不等于每天

标签通常会写明一份的量以及每日份数。在拿任何东西跟试验比较之前,先把两者相乘。一个每份提供 200 毫克标准化提取物、每天两份的产品,实际每天提供 400 毫克——而值得追问的是,已发表的试验用的是一份还是两份。新加坡方面可参照卫生科学局关于阅读补充剂标签的消费者指引,12 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关于维生素与矿物质的指南则是对应的基准。13

  

克、毫克,与三种不同形态

明日叶的标签在这里会变得非常混乱,因为同一种成分有三种形态,而它们在标签上并不能互相替代:

  • 叶与茎粉末。以克或茶匙计量。这一形态最接近的已发表数字是日本先导研究中每日 6.2 克的青汁粉末——它来自一项没有对照的 9 人研究,是应当谨慎的理由,而不是可以放心的理由。
  • 标准化汁液粉末或提取物。以毫克计量,标签上标出查尔酮百分比。EFSA 针对这一形态的安全意见与每日 200 毫克的先导研究处于同一区间。
  • 封装型查尔酮。以个位数或低两位数的毫克计量。2024 年的随机试验使用每日 16 毫克,而 42 个人就是这个剂量的全部人体证据基础。

六克粉末与 16 毫克封装查尔酮并不是彼此竞争的两种产品。它们是不同的干预方式,只是碰巧共用一个成分名称,而标签可以在两者之间移动,却不必把剂量数字改到足以让人察觉的程度。苹果多酚的同类陷阱更简单:试验剂量是每日 600 毫克,标签上数字更低,就意味着它与被研究的那个干预方式不是一回事。

一位女士在木餐桌前用放大镜阅读普通补剂小袋背面的细小文字  

  

哪些说法应当视为营销

下面几个说法在字面上并不算错。它们被刻意构造成听上去像研究发现,却完全不含一个发现应有的信息。

  • “经临床验证可针对腹部脂肪。”问清楚测的是哪种组织、用什么仪器、测了多少人、持续多久、对照组是什么。如果页面五个问题一个都答不上来,这句话就只是一句披着白大褂的营销话。
  • “采用经临床研究的成分。”这描述的是成分表,不是产品本身。本文引用的多数试验,测的是某一标准化提取物在特定剂量下的表现——不是复配,也不是一袋只含该剂量零头的冲剂。
  • “减少内脏脂肪”,却配上一个体重数字。内脏脂肪面积与体重是用不同仪器测量的不同结局。体重变化 1 公斤,对围绕器官的那层组织发生了什么,说明不了任何事。
  • “由苹果制成”/“含苹果多酚”。支撑它的试验测的是未成熟青苹果中的寡聚原花青素。苹果醋不是它,成熟红苹果的果皮也不是它。这是这一品类货架上最常见的替换手法。
  • “促进新陈代谢”与“平衡荷尔蒙”。本文引用的任何内脏脂肪试验都没有测过这些内容,而且它们含糊到可以套在几乎任何东西上。
  • 不公开专有混合物的各成分用量。如果只公布总量而不公布单项用量,你就无法判断是否有哪种活性成分达到了被研究的剂量。
  • 前后对比照片。照片没有对照组、没有盲法、没有仪器。本文引用的每一项真实试验都用了 CT。

  

什么不算危险信号

公平要两头都讲得通,如今有些消费者反而对完全诚实的产品抱有戒心。写出具体的提取物名称,附上专利号或标准化数值,是良好做法而不是危险信号。以毫克标明每份剂量,是好信号。公开的安全评估——EFSA 意见书、GRAS 通告——也是好信号。一个愿意列出自己所依据的试验、并写明人群与结局指标的产品,即便那些试验规模不大,也是在帮你的忙。写得具体,不等于咄咄逼人。

  

结论

就人体证据的强度而言,三种活性成分诚实的排序是:苹果原花青素第一——有一项针对 94 人、为期 12 周的随机试验,以 CT 测量内脏脂肪为终点,并锚定了每日 600 毫克这个明确剂量;morosil 第二——有一项为期六个月的随机试验,显示与安慰剂相比腰围与脂肪分布存在真实差异;明日叶第三——有一项针对 42 人、为期 12 周、使用 16 毫克封装查尔酮的随机试验,另有其他剂量下规模更小的先导研究。

有三个问题比任何标签说法都更能告诉你实情:产品里到底是什么、每天什么剂量、以及哪一项试验用的是这个剂量。如果标签把这三个问题都答上,且答案与已发表的方案相符,那你读到的是一个宣称可以被核查的产品。如果答不上来,那么你该给标签其余部分的那点信心就接近于零——无论照片拍得有多好。

而且无论标签怎么写,补充剂都取代不了那些真正能改变内脏脂肪的不光鲜的投入:你吃什么、怎么训练、怎么睡觉,以及那些试验的受试者是否像你。

  

参考文献

  1. Akazome Y, Kametani N, Kanda T, Shimasaki H and Kobayashi S. Evaluation of Safety of Excessive Intake and Efficacy of Long-term Intake of Beverages Containing Apple Polyphenols(含苹果多酚饮料的过量摄入安全性评估与长期摄入功效评价). Journal of Oleo Science. 2010.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0484838/
  2. Akazome Y, Kanda T, Ohtake Y, Shimasaki H and Kobayashi T. Apple Polyphenols Influence Cholesterol Metabolism in Healthy Subjects with Relatively High Body Mass Index(苹果多酚对体脂指数相对偏高的健康人群胆固醇代谢的影响). Journal of Oleo Science. 2007.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17898508/
  3. Briskey D, Malfa GA and Rao A. Effectiveness of “Moro” Blood Orange Citrus sinensis Osbeck (Rutaceae) Standardized Extract on Weight Loss in Overweight but Otherwise Healthy Men and Women — A Randomized Double-Blind Placebo-Controlled Study(“莫罗”血橙标准化提取物对超重但健康的男女减重效果: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研究). Nutrients. 2022;14(3):427.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8838101/
  4. Cardile V, Graziano AC and Venditti A. Clinical evaluation of Moro (Citrus sinensis (L.) Osbeck) orange juice supplementation for the weight management(莫罗血橙汁补充用于体重管理的临床评估). Natural Product Research. 2015;29(23):2355-2361. https://doi.org/10.1080/14786419.2014.1000897
  5. Koncz D, Tóth B, Bahar MA, Roza O and Csupor D. The Safety and Efficacy of Citrus aurantium (Bitter Orange) Extracts and p-Synephrine: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Citrus aurantium(苦橙)提取物与对位辛弗林的安全性与有效性: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 Nutrients. 2022;14(19):4019.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9572433/
  6. National Center for Complementary and Integrative Health. Bitter Orange: Usefulness and Safety(苦橙:有效性与安全性). NCCIH. https://www.nccih.nih.gov/health/bitter-orange
  7. Watanabe N and colleagues. Randomised, double-blind, parallel group comparison of Ashitaba (Angelica Keiskei) chalcone effects on visceral fat areas and waist circumference of overweight persons(明日叶查尔酮对超重人群内脏脂肪面积与腰围影响的随机双盲平行组比较).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Food Sciences and Nutrition. 2024;75(4). https://www.tandfonline.com/doi/10.1080/09637486.2024.2334070
  8. Ohnogi H, Hayami S, Kudo Y and Enoki T. Efficacy and Safety of Ashitaba (Angelica keiskei) on the Patients and Candidates with Metabolic Syndrome: A Pilot Study(明日叶对代谢综合征患者与高危人群的功效与安全性:先导研究). Journal of Clinical Medicine. 2012;9(1):49. https://www.jstage.jst.go.jp/article/jcam/9/1/9_1_49/_article/-char/en
  9. Ohnishi K and Hackel V. A two part randomized, placebo controlled double blind pilot study to determine the effect of ashitaba (Angelica keiskei) chalcone powder (ChalCurbR) on body weight and visceral fat in slightly obese adults(明日叶查尔酮粉末对轻度肥胖成人体重与内脏脂肪影响的两阶段随机安慰剂对照双盲先导研究). Advances in Obesity Weight Management and Control. 2017;7(2). https://medcraveonline.com/AOWMC/a-two-part-randomized-placebo-controlled-double-blind-pilot-study-to-determine-the-effect-of-ashitaba-angelica-keiskei-chalcone-powder-chalcurbr-on-body-weight-and-visceral-fat-in-slightly-obese-adults.html
  10. European Food Safety Authority, Panel on Nutrition, Novel Foods and Food Allergens (NDA). Safety of ashitaba sap as a Novel food pursuant to Regulation (EU) 2015/2283(明日叶汁作为新食品的安全性,依据欧盟第 2015/2283 号法规). EFSA Journal. 2024;22(3). https://www.efsa.europa.eu/en/efsajournal/pub/8645
  11. 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GRAS Notice GRN 1012: Powdered sap from Angelica keiskei containing 8% chalcones(GRAS 通告 GRN 1012:含 8% 查尔酮的明日叶粉末汁液)(2022 年 4 月 7 日结案). https://hfpappexternal.fda.gov/scripts/fdcc/index.cfm?set=GRASNotices&id=1012&sort=GRN_No&order=ASC&startrow=1&type=basic&search=22
  12. HealthHub, Ministry of Health (Singapore). Understanding Health Supplements(认识健康补充剂). https://www.healthhub.sg/well-being-and-lifestyle/personal-care/understandinghealthsupplements_hsa
  13. NHS. Vitamins and minerals(维生素与矿物质). https://www.nhs.uk/conditions/vitamins-and-minerals/

本文也有 英文版 和 马来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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