霾季也是病毒季：接骨木莓对肺部到底能做什么

每年，马来西亚与新加坡的空气都会遇上同样的两件事，而人们往往把它们当成一件事来谈。天空变成灰白色，空气质量指数一路攀升，霾季就此到来。就在同样的那几周里，流感与季节性呼吸道病毒也在办公室、教室与家中轮番传播。伴随霾季而来的营销，往往把这两件事当成同一个问题、也期待同一个答案来一劳永逸。在为任何东西花钱之前，先把它们分开来看，是值得的——因为”霾”指的是空气里的颗粒物，而”病毒”指的是进入人体的病原体，两者需要的应对方式并不相同。

起点是霾季究竟改变了什么。新加坡国家环境局指出，跨境烟霾对本地的影响，在八月至十月的西南季风期尤为明显——区域性燃烧与旱季同时发生，其发布的空气质量指数随之进入“不健康”区间，并同步发出健康提示。¹ 这对身体造成的影响是物理性的：细颗粒物以及随之而来的气体，会给呼吸道增加负担。但次生影响则是行为上的，而那才是本文真正关心的部分。当室外的空气变得乳白，人们会关窗、开空调、开车时把内循环打开，并在与他人共享的室内空气里度过更多时间。也就是说，霾季改变的不只是吸入的剂量，还包括人们一天之中吸入的方式：待在室内的时长变长了，室内的空气被反复循环，与他人共享的时间也变多了。因此呼吸道疾病季与霾季的重叠，并不只发生在日历上，更发生在人们实际生活的环境里。²

本文刻意把范围收得很窄。它谈的是接骨木莓：已发表的研究对它究竟覆盖了什么、没有覆盖什么，它的诚实边界在哪里，以及在雾霾与呼吸道病毒同时来袭的季节里，人们可以合理地要求它做些什么。它不是一份“肺部抗氧化剂清单”。那个问题在本站另一篇讨论全果多酚与霾季氧化负荷的文章里已有答案。接下来要讲的是病毒与颗粒物的区别，以及接骨木莓证据的确切边界。

接骨木莓的研究到底覆盖了什么

真正支撑大部分说法的只有两项研究，而值得把它们精确地说明出来，是因为围绕接骨木莓流传的绝大多数内容，都只是它们的模糊版本。

第一项是实验室研究，不是患者试验。2011 年发表于 BMC Complementary & Alternative Medicine 的一篇论文，在液体培养中测试了标准化接骨木莓液体提取物对四种呼吸道细菌的作用，并在细胞培养中测试了它对两株流感病毒的作用——其中一株是从患者身上分离出来的 H5N1 型病毒。该提取物对化脓性链球菌、C 组与 G 组链球菌以及卡他莫拉菌表现出抗菌活性，并对流感病毒的复制产生抑制作用。³ 请仔细读这一段。这是培养皿，不是一个人。它确立的是：提取物在特定浓度下会与这些病原体产生相互作用。它没有确立的是：在人体肺部、在每袋产品所含的剂量下、在真实的流感季里会发生什么。

第二项是临床试验，在人身上做，但场景非常具体。2016 年，澳大利亚格里菲斯大学的研究者在 312 名从澳大利亚飞往海外目的地的经济舱乘客中开展了一项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测试的是一种标准化的膜滤 Sambucus nigra L. 提取物。服用提取物的乘客，感冒持续时间显著更短（57 天对安慰剂组的 117 天，p = 0.02），这些天的症状评分也明显更低（247 对 583，p = 0.05）。不过，两组之间的感冒发作次数并没有显著差异（12 次对 17 次，p = 0.4）。⁴ 最后这个数字才是诚实的结论：提取物并没有阻止人们染上感冒。它与“在已经感冒之后，病程更短、症状更轻”相关联，而且是在一个长时间暴露于共享、干燥、循环机舱空气的人群之中。这一点必须说清楚：这些数字讲的是“缩短病程”，而不是“减少发病”——它改善的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而不是一个人会不会得病。

这就是全部的证据基础：短期的病毒性上呼吸道感染，处在应激窗口的情境之下，用的并不是货架上每一种瓶子都相同的那种提取物。换句话说，这项证据支持的是一个很窄的场景，而不是笼统的“提升免疫力”。值得注意的是，那项试验所用的提取物由意大利 Iprona AG 公司以 BerryPharma 商标生产，原料为 Haschberg 品种；而我们的冲剂使用的是 ElderCraft——授权自同一家意大利公司的商标。因此，制造商与品种系列与试验是一致的。但试验仍然不是保证：任何一批次的任何一袋产品都不保证复现试验结果，而超市货架上的标签若不注明提取物，也无从告诉你这一点。

接骨木莓不会跨越的那条界线

下面这部分最容易被丢掉，而它恰恰是最值得坚持的部分。

没有任何已发表的研究测试过接骨木莓对 PM2.5、对霾、或对任何形式颗粒物暴露的作用。不是临床试验，不是动物研究，也不是细胞培养研究。接骨木莓的文献讲的是病毒与细菌性呼吸道感染；颗粒物的文献讲的是氧化应激、气道炎症，以及越来越受关注的抗病毒防御能力受损。这是两套彼此独立、却在同一个季节同时到来的研究工作，而营销把它们混为一谈。

因此，站得住脚的表述是这样的：接骨木莓并不能保护肺部免受霾的伤害。它不会结合、清除或解毒颗粒物，也不会降低最终到达肺泡的 PM2.5 剂量。没有人证明它能缩短与霾相关的疾病，因为这样的研究根本不存在。任何暗示相反的产品页面，都在做出证据无法支撑的宣称。

颗粒物研究确实展示了一个相当有意思的机制，也解释了为什么“病毒与颗粒物”的区分并不是吹毛求疵。2025 年一项纳入 16 项研究的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发现，日均 PM2.5 每升高 10 µg/m³，按加权荟萃估计，流感风险的相对上升约为 1.5%；在跨模型汇总的平均值中幅度更大，而滞后期最短的影响出现在暴露后 0 至 7 天内。这种关联在较温暖的季节、以及 18 至 64 岁的成年人中更为明显。⁵ 同一篇综述还指出，机制运行的方向出乎多数读者的意料：PM2.5 并不只是叠加在感染之上的刺激，它本身就会损害抗病毒机制，阻碍干扰素-β 与白细胞介素-1β 的产生，并压制原本用于控制病毒扩散的炎症反应。也就是说，被污染的空气并不是等感染发生之后才来添乱，而是在感染真正开始之前，就先削弱了身体本来用来抵抗感染的那套系统。

把这两套文献并排读，本文的逻辑就清楚了。颗粒物削弱了用于对抗病毒感染的防御。接骨木莓对“缩短已经开始的病毒感染”只有弱到中等的证据。两者对彼此都没有帮助。接骨木莓不会中和霾；它可能、且只是有限地与同一季节正送入肺部的病毒感染相关——而这些肺部已经因为颗粒物暴露而更难应付这场感染。

这也意味着，诚实的优先顺序没有商量余地。先减少暴露，因为它作用在病因上。接骨木莓如果要用，就排第二，而且只针对问题中与病毒有关的那一半。

真正能降低暴露量的做法

以下这些干预措施背后都有证据支撑，而且都不需要补剂。世界卫生组织 2021 年全球空气质量指南把 PM2.5 的年均限值定为 5 µg/m³，24 小时限值定为 15 µg/m³。⁶ 在本地区霾情严重的日子里，实测浓度远远高于这些数字，因此实用的措施要围绕“剂量”，而不是围绕“聪明的时机”。

在糟糕的日子里佩戴贴合良好的呼吸防护装备。关键词是“贴合”。边缘漏气的呼吸器几乎过滤不掉它看起来在过滤的东西，而盖在胡茬线上的口罩基本属于装饰。换句话说，问题不在于有没有戴，而在于它与面部的贴合程度如何。压紧鼻梁、检查有没有出现向内吸附，这些动作不显眼却有效，比品牌更重要。

一旦进入室内，就把室内空气当成优先事项。为了挡霾而关紧门窗，意味着接下来八小时你所呼吸的，就是房间里原本的空气在反复循环。换句话说，室内空气是每天真正被反复吸入的那一部分，而它是可以被主动处理的。过滤与通风对每日剂量的作用，几乎超过任何在户外做的事；便携式 HEPA 净化器与配洁净滤网的闭窗空调，是本地区大多数人真正握在手里的两个杠杆。

把户外活动挪到更好的日子与更好的时段。颗粒物浓度遵循日内曲线与风向规律，而新加坡 PSI 门户和区域空气质量仪表板上的实时读数都是公开的。清晨与傍晚前的读数，往往低于正午。如果一次跑步、一场球赛或一段长途通勤正好撞上高读数的日子，把它挪走就是实实在在的剂量削减。

用现成的工具来处理呼吸道疾病。流感有疫苗和抗病毒药物，两者及早并正确使用时效果都更好。补剂货架上的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这两者，也不该被当作能够替代它们的东西来卖。

接骨木莓适合什么场景，不适合什么场景

综合以上，在一个雾霾与病毒齐发的月份里每天一袋接骨木莓冲剂，在很窄的意义上是站得住脚的：它是一种标准化提取物，剂量与研究相符，品种与制造商与试验一致，并且只是整套日常安排中的其中一层——而这套安排还包括室内空气管理、糟糕日子里合理使用口罩，以及出现症状时寻求恰当的医疗照护。这五项，每一项都是好主意。补剂是其中证据最薄弱的一项，也应当这样去理解它：把它放在正确的位置上——作为其中一层，而不是唯一的答案——才是使用它的合理方式。

具体来说，本产品是 5 克装冲剂，提供 460 毫克 ElderCraft 欧洲黑接骨木莓提取物，相当于约 19.26 克新鲜黑接骨木莓，以甜菊糖而非蔗糖调味，标示适用于青少年与成年人。液态冲剂的形态比听上去更重要：它不需要水、不需要吞药，也不需要打断当天已有的任何习惯。对于可能连续三个月每天喝一袋的人来说，用甜菊糖而不是糖是有意义的。而任何正在服药、有呼吸道疾病，或处于孕期与哺乳期的人，稳妥的做法都是先问一问药剂师或医生——对接骨木莓而言，这和其他大多数东西一样，出于同样常规的理由。

一袋冲剂不做什么，值得和它做什么一样直白地说明。它不能让任何人免受霾的侵袭，也不能让洁净的空气变得可有可无。它不能治疗流感，也不能替代接种疫苗或抗病毒处方，更不能替代真正能改变肺部所受剂量的暴露削减——因为真正改变剂量的是暴露本身的减少，而不是任何一瓶东西。而听起来最耸动的那一项发现——关于在细胞培养皿中抑制流感病毒的那一条——是关于培养皿中某个浓度下相互作用的实验室发现，而不是在人体之内测得的结果。

如果要用，请为病毒而用。不要为霾而用。

哪些人应该先咨询医生

已知对接骨木莓过敏的人不应服用。正在使用免疫抑制药物的人，以及处于孕期或哺乳期的人，在把它纳入日常安排之前应先与临床医生沟通。而患有既存呼吸道疾病、或症状正在恶化而非趋于平稳的人，应该去看医生，而不是去读关于补剂的文章。在雾霾与病毒齐发的季节，这一点比多数时候更为重要，因为两者之间的相互作用，正是让自我诊断变得更难的原因——换句话说，此时任何症状都更难靠自己判断归因：是霾引起的，还是病毒引起的？

这个不太舒服但确实有用的结论是：在热带城市的霾季，同一个季节既送来了削弱抗病毒防御的颗粒物，也送来了趁虚而入的病毒。接骨木莓诚实的定位在这一组合的后一半，而且只针对已经发作的感染——换句话说，它的位置在“病毒”这一侧，而不是“颗粒物”那一侧。前一半——暴露削减——才是证据最强的地方，同时也是不花钱就能做到的那部分。

References

1. 新加坡国家环境局（National Environment Agency） — Air Quality（空气质量）. https://www.nea.gov.sg/our-services/pollution-control/air-pollution/air-quality
2. 新加坡国家环境局（National Environment Agency） — Haze (health advisory and Pollutant Standards Index)（烟霾：健康提示与污染物标准指数）. https://www.haze.gov.sg/
3. Krawitz C, Abu Mraheil M, Stein M, Imirzalioglu C, Domann E, Pleschka S, et al.（2011 年）—— Inhibitory activity of a standardized elderberry liquid extract against clinically-relevant human respiratory bacterial pathogens and influenza A and B viruses（标准化接骨木莓液体提取物对临床相关呼吸道细菌病原体与甲乙型流感病毒的抑制活性）. BMC Complementary & Alternative Medicine.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3056848/
4. Tiralongo E, Wee SS, Lea RA.（2016 年）—— Elderberry Supplementation Reduces Cold Duration and Symptoms in Air-Travellers: A Randomized, Double-Blind Placebo-Controlled Clinical Trial（接骨木莓补充剂缩短航空旅客的感冒病程与症状：一项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临床试验）. Nutrients.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4848651/
5. Orr S, Kendall R, Jaffar D, et al.（2025 年）——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n the association between PM2.5 exposure and increased influenza risk（PM2.5 暴露与流感风险升高关联的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 Frontiers in Epidemiology.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2021895/
6. 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2021 年）—— WHO global air quality guidelines: particulate matter (PM2.5 and PM10), ozone, nitrogen dioxide, sulfur dioxide and carbon monoxide（世界卫生组织全球空气质量指南：颗粒物 PM2.5 与 PM10、臭氧、二氧化氮、二氧化硫与一氧化碳）. https://www.who.int/publications/i/item/9789240034228